地名命名权属公权力 随意更改地名引发的思考与建议

2012年05月30日 01:54 山西日报

地名是城市市民的集体记忆,其命名属于公共权力范畴。治理地名乱象,既不能任由商业化侵蚀,也不能听凭主管部门拍脑袋决策,把公众参与纳入必经程序,是法治社会的要求,也是减少随意更改地名的治本之道。

地名是见证城市历史的“活化石”。一个地名,或负载着一段古老的传说,或铭记着一段历史的变迁,或承载着某种民俗与风情。某种程度讲,一个地名的湮没,意味着一段历史的割裂。

拿太原为例,漫步于西华门、都司街,可以想象当年王府官衙几近半城的盛景;行走于校尉营、大营盘,遥想太原控带山河的赫赫武功;穿行在米市街、铁匠巷,回望昔日市井繁华的场景……有人比喻,地名是“当地人的脸,外地人的眼”,几条老街巷就把太原2500年建城史勾勒出一个轮廓。

在城市化进程中,时代的刻刀已深深嵌入这些曾经名噪一时的老街巷的肌肤里,有些充满历史文化底蕴的地名被随意更改,出现了大量企业、超市冠名的地名和公交站牌,如铜锣湾、山姆士、美特好等。企业因为破产、兼并而更改名称以及单位搬迁是常见的现象,到时候地名和站牌改不改?此外,不少新地名出现了“一路两名”、追捧洋名等乱象。地名的命名和更名应该有章可循、有章必循。

老地名消失令人痛心新地名雷人让人揪心

1935年出版的《太原指南》记载太原街巷有377条,随着城市建设日新月异,许多老街或逐渐变异、或遽然消失,现在已减少到不足200条。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,太原市民政局正在编纂《太原市标准地名及来历》,首次整理已散轶的地名来历。

人为合并因素加速了这一进程,最为典型的莫过于“棉花巷”的消失。棉花巷,古为太原买卖棉花的集市,已有数百年历史。有关部门一纸公文,将棉花巷、前所街和云路街合并为一条云路街。其实,云路街恰恰是三条老街中最短、最不知名的一条。

一位老太原人在网上痛心疾首地说:“那天有人问我云路街,我把脑袋拍碎了也想不起来。”

新地名乱象同样让人揪心。比如,府景桥、跻汾桥,人们当然认为这是两座桥,实际上这是一座桥的两个名称,盖因其建成后一年多才命名为府景桥,公众对其认知度不高,仍以“小名”跻汾桥呼之。

“究其原因,太原市区的地名命名远远落后于城市建设。”据太原市地方志学会会员郝波介绍,广州从2001年至2010年10年间,共命名了11771个新地名。而太原在2002年至2011年10年间,共命名道路地名152个,现在的标准道路地名仅有1400多个。

此外,从道路两头简单地各取一字的命名方法,有时也会闹出笑话。太原有条路叫“焦峪路”,人们不禁要问“与河南兰考县委书记焦裕禄有关系吗”?其实毫无关系,乃是命名者从道路两头的“焦化厂”和“小井峪街”各取一字而成。这种易引发歧义的命名方法值得商榷。

起洋名“傍大款”折射急功近利之心

改地名急功近利之风值得警惕。环视各地,为发展旅游业,把地名改为景区名者有之;为扩大企业知名度,以企业名称取代原有地名者有之。比如,云南思茅改名普洱,贵州仁怀欲改名茅台,近日又闻四川宜宾将新建机场命名为五粮液机场,皆因普洱茶、茅台酒、五粮液红极一时。然而,谁能保证好花常开?一旦潮流过去,今日之荣耀,会变成明日之尴尬。前车可鉴,一座江南名城因盛产锡矿而命名为“有锡”,一朝锡矿枯竭,又不得不改为“无锡”。

在这轮急功近利的“改地名热”中,太原一些街巷未能免俗,尤以商业化冠名居多。偏偏有些企业“其兴也勃焉,其亡也忽焉”,比如,迎春街本是省城一个老地名,一家电器公司在这条街上兴起后易名“彩星街”,厂家辉煌不再,又不得不改回原名。同理,公交站点也应以相对久远的地名命名为好,比如,双塔寺街、大南门等,不能改来改去,让人找不到北。若以企业名称命名,企业一旦破产或搬迁,名不副实的站名徒生尴尬。

值得注意的是,受外来文化的冲击,太原出现一种不容忽视的现象,即在旧城改造中给新建实体命名时,老地名被新、奇、洋、怪,无地域文化特色的“铜锣湾”“西部圣地”之类所取代。

地名是公众的集体记忆不能少数人说改就改

在古代,山川、市镇、村落、街巷等政区地名之外的地名,任由民间约定俗成,政府部门基本不管。新中国成立后,我国境内所有地名均纳入法治和科学管理的轨道,目前由各级民政部门行使地名管理工作的职能。像城镇内道路、街巷、广场、居民区的命名更名,即由所在地民政部门提出方案,报市、县政府审批,并抄报上一级民政部门备案。

既有规矩,理应照章行事,然而放眼全国,像“一路两名”、追捧洋名等地名乱象几成通病。太原市地方志学会会员郝波建议,应该从源头上堵住漏洞,在道路规划时就命名,尽量不要使用俗称名、规划名。武汉的经验值得借鉴,城市道路在正式动建前,需要政府先批准路名,然后才能建设。

采访我省民政部门,他们自有苦衷。太原市民政局区划地名处副处长强菊红坦言,民政部门手中没有硬措施,又缺乏规划、土地等部门的协调合作,开发商、建设方往往敢于“生了孩子再开准生证”。如果强制规定没有标准名称注册,就不予发放建设许可证、规划许可证,乱改地名的情况会大为改观。

“地名是城市市民的集体记忆,其命名属于公共权力的范畴。”省社科院副院长贾桂梓所言一针见血。她说,治理地名乱象,既不能任由商业化侵蚀,也不能听凭主管部门拍脑袋决策,把公众参与纳入必经程序方为治本之道。

从去年起,太原市民政局尝试在命名地名前发布拟命名公示,公开向社会征求意见。郝波建议,命名公告不仅要在地名网和民政信息网上发布,还要在媒体上公告,便于市民群策群力,提出合理化建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