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名:人类的历史印迹——谈谈社会发展与老地名保护的矛盾化解

2012年04月23日 02:41 图骥网

世间万物无不处在运动之中,新陈代谢是亘古不变的自然现象,地名也不例外。随着旧城改造、新区开发等建设进程,原有的聚落形态改变了,新的地理实体产生了,一些名不副实或不雅、不当、过时的地名成批地消逝了。试问:社会发展对于老地名保护,真的是水火不相容的“克星”吗?

光知道心痛不行

在江苏省徐州市区,近10年由于人为、自然等因素,新地名以每年200条左右的速度增长:同时,以“巷”、“里”为代表的原有地名相应地不断减少。归结起来,老地名消失的主要原因有四种:

——地理实体荡然无存,其名随之废弃。奎楼,曾是徐州五大名楼之一,现已不复存在,“奎楼”、“奎楼巷”也“名随实亡”;又如“回龙窝”、“石婆坑”、“美人巷”等特色地名,因当地已建设成连片的居民小区而无法再用。

——由于时过境迁、原义不存而改变原名。在旧社会,“金谷里”是徐州的花街柳巷集中地;建国后先后改称“解放里”、“新生里”,寓意被压迫的妇女获得解放和新生。

——小地名逐渐被大地名所取代。原上街、剪子股、鼓楼街、南门大街,原为相关联等多条道路,后经整条道路的拓宽、小街巷的裁弯取直,统一以徐州的古称命名为“彭城路”,原先分段的路名很快淡出人们的记忆。

——非常时期造就的地名被时代淘汰。红卫、要武、跃进……大批诸如此类标语、口号式的“文革”地名,在上世纪80年代第一次全国地名普查后,都恢复了原名或重新命名。

由此可见,地名本来就是社会进步与时代发展的产物,应当及时适应人们社会意识与生活环境的改变。从整体上、原则上说,地名的“新老交替”是必然的、合理的、无法阻挡的。令人心痛的是,由于主观、客观的种种原因,一些具有积极、深刻历史印迹作用的老地名也在人们不经意时流失,就像把孩子随着脏水泼出去一样。
当高耸的楼群取代了陈旧的街巷,当前辈如数家珍的老地名不再被年轻人提起,我们作为管理一方地名的掌门人,光知道心痛是不行的……

这是什么样的“家珍”

地名,是具有广泛社会性和相对稳定性的区域标识符号,它的层积过程也是当地历史文化的沉淀过程。被地名代表的一座山、一条河、一座桥、一个村落,或记录着一个风云人物,或封存着一段动人故事,或传颂着一曲美丽传说……它凝聚并传承着一个地域的历史风貌,如同一块块各具特色的“活化石”;它引导人们的遐想跨越时空,从历史印迹的寻觅中获得感悟。

就说“徐州”吧,这个地域名称可上溯五千年:广义而言,《尚书?禹贡》划分疆域为九州,其中“海、岱及淮惟徐州”,即位于今黄海、泰山、淮河之间,汉武帝时成为全国13个刺史部(相当今“省”)之一;狭义而论,尧在此建大彭氏国,春秋时为宋国的彭城邑,秦设彭城县,三国魏移徐州治此,以致“彭城”至今仍为徐州别称,有“自古彭城列九州”之说。

即便是徐州市的区县乃至乡镇、村落名称,丰厚的西汉文化内涵也美不胜收。如设于秦代的沛县,以“沛泽”得名,从这里走出的汉高祖刘邦曾被拥为“沛公”。县境西北部的安国镇,素称“五里三诸侯,一代帝王乡”:刘邦村为刘邦童年生活之处,周田村是西汉绛侯周勃降生地,安国村系安国侯王陵故里,灌婴村属颖阴侯灌婴之食邑。连同全市诸多同期遗迹,构成一幅西汉兴国的立体画卷。

经过岁月无情地消磨,徐州曾经的辉煌已随云烟散去,构成一座历史文化名城的元素还能剩些什么?出土的秦砖汉瓦,残缺的楼台亭阁,典籍中的记忆,口口相传的典故,似乎都不如这些“活”着的老地名与大众贴近——朝夕相伴,发人追思、遐想,世世代代熠熠生辉。它们承载着一方山水的荣辱与兴衰,蕴含着千年故国的文化与风格,在过去、现在和未来焕发着独特的魅力。

2004年6月,全国地名标准化技术委员会发出《关于加强地名文化遗产保护的通知》,我们开始尝试地名更替过程中的矛盾化解,将“老地名”保护作为城乡社会发展中延续文脉的系统工程。
对立是可以统一的

在人文景观日新月异的巨大变化中,对那些堪称地名文化载体、历史宝库之窗的老地名,如何才能避免“鱼龙混杂”、“玉石俱焚”的结局,把积极作用发挥到最大、把人为损耗降低到最小呢?

(一)全面甄别,重点使用。同为老地名,为什么有的稍纵即逝,有的却历久弥新?显而易见,“名副其实,规范有序,彰显文化,雅俗共赏,好找易记”是老地名跨时代的必备条件。论历史地位高低,文化底蕴深浅,老地名中的精华当属山水、政区、城池、名胜,以及名人、要事纪念地,应通过收集、整理、发掘尽可能地“古为今用”。“彭城”是徐州主要的古地名,市中心即有彭城路、彭城饭店;古“钟吾国”地所在的县级新沂市,将一繁华商业街命名为“钟吾路”;原“矿区”以境内有九里山而更名为“九里区”——民谣:“九里山前古战场,牧童拾起旧刀枪”,据此命名了“九里山路”,两主要路口还有得名于汉代“长乐宫”、“昭阳宫”的“长乐环岛”、“昭阳环岛”,再现古国遗风。

(二)移植改造,凸显文化。随着城镇的旧貌换新颜,原构成城镇街区主体的里、巷多已不复存在,但那些尚堪沿用的老地名不应就此消亡。新的小区或道路命名可撷取老地名精华,在新、老地理实体的转换中“推陈出新”:市区原有艺波巷,拆迁后就地命名了“艺波小区”;“福水井小区”之名,源于当地已消失的福水井东巷、福水井西巷;旧的博爱街拆除后,借兴建“欧洲商城”之机,将“博爱街”之名移植于其南200米的新辟道路。如此这般,令濒危的老地名重获生机。区域性的集体命名则创造性地注入历史文化内涵:九里区在道路、居民区连片开发中,以新建“汉城”为中心,借刘邦的《大风歌》成就“汉城路”、“云飞路”、“扬威路”,另依襄王刘注的龟山汉墓定名“襄王路”。

(三)树牌立传,存史资政。虽经尽力保留、挽救,但总会有些已完成使命的老地名被淘汰、注销。它们在一定的历史时期为人类服务尽心尽力,记载着大量的历史文化信息,即便“退役”仍是研究时代发展与地域变迁的宝贵资料,况且说不定哪天又需要它们“再披战袍出征”呢。为此,2006年新版的《徐州市地名录》广泛收集、详细考证,尽可能详尽地把老地名收录其中,并专列《古今地名趣谈》一编,以方便人们查证、利用。同时,通过编制城乡地名规划,在徐州地名网开辟“地名故事”栏目,在《彭城晚报》、《徐州文史资料》上专题介绍,组织市民参与评选等方式,扩大老地名的知名度和影响力,增强社会对老地名的保护意识。

纵观当代城乡建设,多在注重古建筑的“修旧如旧”,而与城乡变迁并行不悖的老地名保护其实也适用此理。在新、老地名共存的古城,大批量命名尤须注意二者的“接轨”,保持其内在历史文化积淀的关联,用老地名及其“派生”的新地名烘托当地不朽的自然、人文氛围。